12月31日 | 2025年
人们书写时对空间的处理方式,是由书写习惯决定的,而决定习惯的是他们控制结构与空间的潜意识。审察各种作品,发现空间的开放、舒展并不涉及复杂的技术,只关系到个人空间模式的构建,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作者对这个问题的敏感和意识。设想那些空间疏朗开放的作者,他们察觉到空间、结构的开阔与某些笔画落下的位置相关,每逢这种情况便谨慎处置,久而久之,变成习惯,进入潜意识,成就了一种风格。
书法史上,早期书写力求匀称,空间的舒展即包含于其中。做到匀称以后,随着书写自觉意识的发展,以及草书和行书的成熟,东晋以来,对空间的处理逐渐分化为两条线索。一条线索,是压缩部分空间,扩大另一部分空间,形成疏密的对比。王珣、黄庭坚、张瑞图等为代表。王珣(三四九—四〇〇)《伯远帖》笔画繁复处不回避密集的排列,其他笔画能舒展,形成对比。空间疏、密分为两类的特征开始出现。此后,结构中大小空间对比越来越强烈,但大空间不是由故意摆布得来,而是由笔势的自然引申得来。如柳公权《蒙诏帖》,大小空间相差悬殊,对比强烈,但小空间能打开时则打开,作品并不显得拥挤。黄庭坚(一〇四五—一一〇五)的草书作品中,某些部分故意压缩,造成密集、拥挤的感觉,其他部分则竭力伸展,笔画长度已经超过均衡、匀称的需要;执意在传统之外开辟新的样式,摆布的用心至为明显。张瑞图(一五七〇—一六四四)、黄道周(一五八五—一六四六)等压缩的意向尤为强烈。黄道周笔画集中处不厌其密,而张瑞图则疏处密处均夸张至极。

另一条线索,以王羲之(三〇三—三六一)为代表,空间尽可能均分,内部空间疏朗,边缘空间几乎完全敞开,与周边空间融合为一体;规定结构使各部分无法匀置时,每一部分各自保持均分状态—这种随时均分的意识使王羲之的作品保持了一种非常疏朗的结构。属于这一系统的重要作品有褚遂良《枯树赋》、孙过庭《书谱》、颜真卿《祭侄稿》《刘中使帖》等。

还是喜欢王羲之的空间处理,均衡中庸的极致之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