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9日 | 2026年

剪花娘子库淑兰生于陕西旬邑县。旬邑县自古民风厚道,习俗勤俭,淳朴无华,富不喜外,穷不嫌乡,历史源远流长,文化底蕴丰厚,群众有重礼义、爱文化的风俗,民间文化在这里保存比较完整。旬邑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,汉、戌、狄、匈奴等民族曾在这里繁衍生息,文化相互交融和影响,表现出了各民族不同风格的历史文化遗产。
1920年,库淑兰出生在旬邑县王村,她小的时候并没有叫库淑兰,只有一个小名,叫做桃儿。小时候的桃儿聪明伶俐,争强好胜,虽然是个女孩子,但做事却总是像男娃一样。她的童年时代,就表现出独特的艺术天性:富于幻想、对艺术有极大的兴趣、对歌谣有迷人的感悟。

库淑兰17岁之后,她的生活由快乐的童年转向了悲苦的婚后生活。在决定女人生命转折的婚姻大事上,库淑兰是不幸的,婚姻生活的不幸,根本原因是文明与愚昧的冲突,生命中与“狼”的两次历险记,促成了她对生命本质的意识觉醒:生命是置放在社会天平上的一个固定重量的砝码,生命必须去追求支撑自我的“天平”。——1985年初春的一个晚上,外出晚归的库淑兰不小心跌入了家门前的土崖,等到家人在三米多深的土崖下发现库淑兰时候,她早已昏迷不醒。这一昏迷就是1个多月,在这三十几天里库淑兰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。她梦见她遇到了剪花娘子,梦中的剪花娘子神圣庄严,身着七彩仙衣。剪花娘子将库淑兰招上天,收她为徒,并传给她所有的剪纸秘技,那一种种技巧,一幅幅作品,深深刻入了库淑兰的脑海里,直至库淑兰清醒过来。
库淑兰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剪纸艺术中去。在“剪花娘子”的信念支撑下,库淑兰的剪纸有如神助,一改过去风格,不再拘泥于那些固定的形式,她将自己心中所想的通过剪纸表达出来,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完全是单色调的作品,她大胆地使用了彩拼这一方法,剪纸的线条变得柔顺圆润,造型风格更是天马行空一般。剪花娘子雍容华贵,仪态万千的形象屡屡出现在库淑兰的作品之中,从此,她再也不愿放下那把剪刀,着魔一样的进入了创作的高峰期,这一时期的作品也代表了库淑兰一生剪纸艺术的最高水平,打破了以往传统剪纸的桎梏,构图变得更加丰满,人物造型质朴,色彩绚丽而统一。
对生有了死亡的体验,对生肯定就有“为何而生?生为何故?”的思考,这种思考促使库淑兰实现了艺术境界的超越与突破,使其普通的人生演绎了极不平凡的“传奇”。
作为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代表人物之一,经历过辉煌历程的库淑兰晚年生活过得依然十分艰辛。库淑兰晚年住的房子是旬邑县文化馆资助资金,经与当地村委会协商后,在村委会的办公院辟出的一个小院。同时还协议规定,由于资金有限,库淑兰夫妇生前有居住权,无继承权,两位老人实际上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。库淑兰虽然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但是早已分开来住,原本应该享受的天伦之乐也成为生活中的一种奢求,身体逐渐衰弱,手脚不麻利、眼神也不太好的库淑兰还要承担老两口做饭的任务,日子过得十分清苦,饮食也十分单一,以面食为主,馍和面条基本上就是全部,连青菜都很少见。老两口长期简单的伙食,营养不良引起了许多疾病,这对于库淑兰那本来就瘦弱的身体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,老年的库淑兰常常头昏心闷,而不孝顺的儿子和女儿们甚至在她生病的时候都不来看望下,这也让库淑兰越发的心寒。
2004年12月19日,库淑兰在家中病逝,享年84岁。作为“大师”,在社会那儿,没有享受到“明星”的礼遇。作为女人,在儿女那儿,没有享受到母亲的礼遇。
库淑兰的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的饥荒、战乱、贫困及天灾人祸,对自然的无能为力,对人世的无可奈何,她的身心饱受伤痛,但她却从未放弃对生活、对光明的追求,她将自己的这种追求深深地寄托在剪纸中。窑洞光线暗,她就剪个大电灯泡与日月一起贴在墙上,她以世界上最富有,最美丽的人来刻画自己心目中的剪花娘子,或手舞银剪,把美丽撒满天下,或施设灵丹妙药,把康宁降临人间,她借用了剪花娘子这一艺术典型,把人的尊严、女性的高贵与华美,以及自己的理想再现出来,从而表达着一种崇高的、母性的壮美。

库淑兰剪下的“剪花娘子”有的身披花草,坐在莲花里;有的双手合胸手拿剪刀;也有的剪花娘子侧身而坐,但依旧手拿剪子,剪出绚烂的世界。无论是什么样的姿态,始终伴随着她的是富丽堂皇的庙堂,天上有鸟飞,地上有虫子走,星星、太阳、月亮样样俱全,简直包容了一个世界。“剪花娘子”的形象创造原型就是她自己,也是千百万能织善剪的人类母亲的化身。

我非常震撼和感动,伤心了好久,她的形象,她骨结粗大的手,她做饭的灶台,我非常熟悉,譬如我奶奶,陕西农村都是这样的女人们,勤劳善良,又有吃不完的苦,但库淑兰的天赋和顽强的生命力在这苦涩之地,苦涩一生里却绽放出这么美的作品,这也是对我这样以学习艺术为人生唯一理想最好的尊崇学习的楷模,就是人生不论给了你什么苦,永远怀着热爱,热爱世间每一个美好,通过艺术表达自己这份热爱。当然我没有她那么有天赋。库淑兰骨节粗大的手、灶台烟火、一辈子压不完的劳作、说不出的委屈、熬不完的苦 —— 这是陕北、陕西农村无数女人的一生,也是我奶奶真实走过的一辈子。一辈子隐忍、奉献、受苦,从不喊疼,从不撒娇,把所有委屈都消化在日子里。
而库淑兰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:
命运把她压到最底层,苦到不能再苦,人生几乎没有一点甜;
但她没有怨怼、没有灰暗,反而从心底长出最鲜亮、最热闹、最柔软的花。
她不是靠天赋活着,她是靠着不肯被苦难磨灭的热爱活着。

学艺术的人,一辈子最该学的东西。不是技巧、不是配色、不是构图;是 ——
人生给你多少苦涩,你仍愿意看向美好;
生活压你多少重量,你仍愿意用温柔和色彩表达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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